回到住处,我才想起来另一件事:“由香里小姐,既然你已经准备让座,为什么又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哦,这样你就会心安理得地去做晚饭吧。”
“我可没说过自己会烧饭啊,难道你不怕我炸了厨房吗?”
(资料图片)
“经常做饭的人,手上总会有一些油烫出来的痕迹。”
我只得悻悻地承认,然后心不安理不得地去炒了一锅饭。然后,我就用自己精湛的厨艺,挣得了以后一半的饭由我来做。尽管,这也并不是出于自愿。
饭后,我和由香里各自捧着手机,翻看近来的消息。其中,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向坂集团的前总裁病故于霞浦城郊的故居中。由香里的推断,大抵可以得到几分确证。但盘踞沙发另一角的由香里此时关注的并不是新闻,而是她在玩的卡牌游戏。
“霞浦市最近有一场漫展啊。”
“漫展吗,我也陪同学去过,当然,只是作为摄影师,没有穿什么奇怪的衣服。”难道,由香里其实是个老二刺螈?
“下周一,在鹿洋商业街举办。”
她似乎只是不动声色地阐述事情,但我已经发现了端倪。毕竟,近朱者赤,在这样一位敏锐的友人身旁,我也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一些观察和推理的方法。
“其实,你玩的卡牌游戏的公司,近藤电子,会社就位于霞浦,在这次漫展中有活动,作为与会社合作的参与者可以得到一些稀有的卡牌。所以,你打算参加,或者已经报名了吧。”
向她举起手机,我发现事实如此简单。
“呃……”
“而角色摄影的优秀奖,也能得到稀有卡牌吧。”
“是……”
“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担任您的御用摄影师吧。”
“那……”
“报酬是一个星期的晚饭。”
“我还不清楚申请能不能过……”
“哦。”
幸好,由香里的申请得到通过,我的晚饭也有了着落。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她要cos的是哪个角色。不过主办方在收到她的照片后,认为“与她的气质相当吻合”。而她一直藏藏掖掖,顾左右而言他。无论如何,在她领到衣装后,我都要一睹为快。
“领到衣服了?”
“嗯。”
她将一叠包裹放到桌子上,我立即凑上去,然而并没有看出个因为所以然来。但能否从衣服上看出角色,无关紧要。我随即将目光转向她,意思再明显不过。若要按她的描述,我的目光,“和街边的流氓无二”。
“如果我不了解你穿上衣服的形象,想拍出高质量的照片可就难上加难了啊。”这是任何女性都无法拒绝的筹码吧,犹豫再三,由香里还是换上了cos用的衣物。
身着古式巫女服、白发红瞳的少女形象对我确实很有杀伤力,如主办方所说,与由香里的气质相当符合。左左右右,围着她转了几十圈,我方肯罢休。我觉得自己的眼神倒是没那么凶恶,而由香里对此的描述,则是“感觉像被几十个流氓围观”。
当然,这么做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拍出一张漂亮的照片不难,但这样的照片只能算得上是“糖水片”,顾名思义,空有美景却无内涵。绝大多数的漫展摄影,都停留甚至还未达到这个层次。人像摄影的要求,是“神形兼备”,其中最为困难的,就属把握人物的神态。在千载难逢的瞬间,按下快门,方显水平。“毕其功于一役”,这是父亲对我的教导。
至于作品的内涵,我打算先从角色身份的角度入手。被告知了由香里所扮演的角色为“鹤姬”,作为神社的巫女被养大,性格天真浪漫却不懂得人情世故与人心险恶,最终追随死去的爱人而去。
阴阳师的后人,扮演神道教的巫女,这是否……打住,我赶紧停止胡思乱想,又苦于信息不足,没有头绪。
“我们附近,好像有一个志贺神社吧?”我决定换一换思路。
“我又不是真的巫女。”
“不碍事嘛,也没有要你就这样过去。只是想了解一下巫女的精神面貌、职业特征,就当是为了更好的照片!”
“网上也能找到。”
“走咯。”作为一个敬业的摄影师,自然要有说走就走的行动力。
相较于上次的走马观花,这次我观察得仔细的多。即使这日益淡薄的信仰,在传承中历经磨难,我们仍能在其中找到典籍中所描绘的遗风,那些人们心中最朴实的对美好的向往与追求。空荡荡的神社里,仍有这些文化的传承人,在延续历史的记忆。
不过,空荡荡的神社也别有意趣。但我在转悠的时候,无意中看见宫司在库房门口,正在和一位与我们年级相仿的巫女谈论什么,神情显得十分困恼。
“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的样子欸,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由香里叹了口气,“如果我是哆啦A梦,也许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比起这个,一座神社里却挂着浮世绘,倒是更令人惊奇。”
顺着由香里手指的方向,我确实看到了一幅风格迥异的画。
回过头来,我却看到由香里向库房的方向走去。
“打扰了。如果你们丢失的是一张浮世绘的话,那就已经找到了。”由香里再次指向那幅画。
中年的宫司道谢后,立即跑去确认。而那位巫女,则和我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丢失的是一张浮世绘呢?”
“站在库房门口拿着记录本,又面露苦色,一般是因为物品与记录不符吧。而靠近库房门口的位置,摆放了八张浮世绘,又有新近搬动的痕迹,所以我猜测你们大概在找浮世绘。”
“不过,神社里悬挂浮世绘,似乎并不常见。”
对于我的疑问,巫女回答道:“这些浮世绘是父亲的一位朋友寄存在这里的,大概是哪次需要,临时挂上又忘了取下,也没有记录吧。”
托由香里的福,在解决了神社里的问题后,我们结识了一位真正的巫女,也得到了更多关于巫女的信息。
漫展预定在周一下午举行,而上午我又被明石雅,也就是明石宫司的女儿,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女,邀请为神社拍几张照片,顺带蹭一餐饭。因此,我与由香里约定在漫展某处碰面。
对于讲究守时的日本人来说,迟到无疑是极不礼貌的。此时,由香里已经在约定的位置等了一刻钟,却仍未见到我的人影,而拨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其实,我早早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长斗篷,又跻身于人群中,这一片奇装异服无疑是极佳的掩护。而迟到,自然是为了拍下那最真实的急迫与焦躁。
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终于被我接通。“由香里小姐,你背后的树上,有一张鹤姬的实体卡哦。”
抢在她问话之前,我先一步说完,然后立即挂断。然后,便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刻了。镜头精准地抓拍到了她放下手机瞬间的茫然、意识到什么时的惊喜以及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再次转头时的愤怒。
拍下了四张照片,我心满意足地现身,然后就要考虑怎么平息她的愤怒这件事。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递过一个冰淇淋,又向她展示了刚拍的四张照片,想必她一定能理解吧。
“摄影师为了一张好照片,确实会有些不择手段嘛。《教父》中一段打斗拍摄时甚至没有通知挨打的演员,而是真枪实干地打,甚至导致演员断了两根肋骨呢。总之,照片到手了嘛。”见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只能再一次做出牺牲,“要不,这周的饭我来做?”
“走吧。”终于有了反应,但我觉得,自己总是亏了啊。
“这里抽卡超灵哦!”
“真的吗,我试试!”
“这样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自己想要的角色,默数三十秒后,就能百发百中!”
“噫,好,我中了!”
……
路过一个展位时,我的耳边传来了阵阵骚动。
“你要试试吗?”
“不试。”
“真的不试试吗?”
“不试。”
油盐不进啊,幸好我还有备案。
“那我去试试吧。”说着,我拿出手机,装模做样地效仿,然后抽卡。
“真的中了欸!”拿起手机,我快步走到由香里身旁,向她展示抽卡界面。
“怎么样?你还是不愿试试吗?”
传闻与事实摆在面前,加之我的言语攻势,由香里还是动摇了。
“知道你手黑,我来帮你抽吧。”见她默许,在她闭上眼祈求奇迹能降临在她这背运之人身上时,我拿起手机,又放回她面前。
当她睁开眼时,我已经端好相机,站在不远处,等待我所期盼的奇迹。
在她冲上来抱住我之前,我按下了快门。
“ok,收工。”终于拍完这组六张照片,我自认为优秀奖已经胜券在握。而一旁的由香里仍然沉浸在十连双黄的巨大喜悦中,无法自拔。
“醒醒,这只能证明我手气好,不是你自己的运气啊。要我说,向你这样黑的手,恐怕也是万里挑一的吧。”
“哦?”被我从梦中惊醒,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抽卡也是你安排的?”
“当然,优秀的照片需要缜密的计划,有备才能无患嘛。”
“那你就确信自己能抽中?”
“我准备好了视频,如果没中,就用视频先糊弄你一下。反正,只要得到那一瞬间的表情就好。”
见她不满,我接着补充道:“为了这次摄影,我可准备了相当久啊。两次拍照的场地都是我提前选好的,背景都不会出现旁人。第一次拍照是在约定的位置,第二次我还找了明石小姐帮忙,也正好她的朋友要逛漫展,才能设下这个圈套。”
“……辛苦了。”
至于这些照片,我想以由香里的聪慧,应该早已发现了它们之间的关联。
惊喜、焦急、愤怒、茫然、祈愿、喜悦,将照片稍加排序,作为迷蝶的晓梦,足矣。
天色尚早,我们决定继续闲逛。如果说漫展上最缺的是什么,那应该是有水平的摄影师。见我抱着相机,一脸沾沾自喜的表情,由香里倒也好奇,因为在大部分人眼里,摄影只是按下快门吧。
借此机会,我决定向她科普一下摄影。正好,她也想试试我手中的相机。小心翼翼地递过相机,我愉悦地等待她的反应。
“呃……这些界面都是什么?”
毕竟,这台索尼的a7m3,以反人类的复杂界面而闻名。
总算摆脱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菜单,由香里将眼睛贴上取景器。
“咦,为什么画面这么模糊?”
“哦,这枚镜头是老古董了,没有自动对焦的功能。”说着,我递过一个对焦扳手。
“这么麻烦啊。”她小声嘀咕。
“当然,这可不是傻瓜相机啊。”我一边教她拧对焦环,一边得意地说。
终于掌握了相机的基本使用方法,现在由香里获得了一台麻烦得多的傻瓜相机,这就是事倍功半吧。然后,则是更加艰苦卓绝地摄影知识入门。
“……光圈决定进光量,进而改变焦平面与虚化……”
“……快门时间与光圈一起决定曝光程度,但过长可能会因为手抖导致画面模糊,当然现代单反基本都有防抖就是了……”
“……白平衡是还原白色调节色差的,现在不用管……”
“……构图可是深奥的学问,反正解释不明白,随便拍吧……”
“……哦,还有打光,摄影可是光和影的艺术……”
……
一通解释,我相信由香里不会再对摄影感兴趣了吧。俗话说,摄影穷三代,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啊。
“小心点哦,相机和镜头很贵的。”见由香里从入门课毕业,开始实践,我不由得再三提醒。单反相机加上镜头,分量属实不轻,长时间稳定地举着需要一双有力的手臂。想起初学摄影时,父亲总是让我用适马这种摄影哑铃,说是可以很好地锻炼臂力,我又叹了一口气。
“这么贵重的古董镜头,收藏柜才是它更好的去处吧。”看来,由香里对这难以操作的古董颇有怨念。如果是现代的镜头,对焦测距都可以自动完成,也不用费力去拧什么对焦环。在1.4的光圈下,手动对焦可是一门技术活。
“这可是我最好的人像镜头,美能达85 1.4 GDL,当年的人像之王,我爸压箱底的宝贝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把我卖了都不够抵债。不信的话,你可以翻翻刚刚拍的照片。”
指着照片,我满意地说道:“看,这美轮美奂的焦外,这是美能达对球面差特殊的矫正产生的效果。而焦内的锐度,同样无可挑剔。顶级的材料加上顶级的光学设计,这可是美能达最宝贵的遗产之一啊!”
“哦,是这样吗。”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
再次举起相机,由香里按照我刚介绍的方法调好相机,对焦,然后按下快门。说实话,这张照片的水平都算不上差强人意,失焦的画面像近视者眼中的世界。不过,画面中到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里,这个人好像在和工作人员争执什么。”
“这么大的漫展,发生冲突也在所难免吧。”
漫展结束后,我们的日常又归于平静,但网络上风波又起。这场风波的由来,是漫展主办方提供的服装中,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其中大部分较为轻微,但最严重者,衣物在漫展当场开裂,也是她带头进行声讨。
但我和由香里印象中,鹤姬的衣物做工精良,不存在质量问题。而这次活动的参与者们也很快找到了端倪,衣物的提供方是两家公司,而出问题的衣物全都出自向坂集团。而这些激愤的人,将矛头调转。
“看来我们算是走运啊。”
但由香里看着破损衣物的图片,若有所思。
“怎么,我们的大侦探又有什么发现?”
“这只手,我们最近见过。”
图片中,拿起破损衣物的,是一只涂抹了鲜艳指甲油的手。这样的手,在我最近见过且有印象的人中,只可能属于那位在电车上要座的女性。
“为什么一定是她呢?涂抹指甲油的人很多吧。”
“看手相也是占卜的必修课。”
想起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说是巧合也太过巧。
“如果这些事情串起来的话,那就不是巧合了吧。”
很快,漫展主办方与向坂集团都发文澄清。主办方认为,是向坂集团提供的衣物质量问题;而向坂集团则坚称,主办方压低采购价,以质量换取低廉的价格。
“那么哪一方的声明是真实的呢?”
由香里将漫展的负责人名单放到我面前,其中,负责服装采购和验收的,是一位外国人。
“漫展主办方和向坂集团的声明都不可信。拿到近藤电子的采购费后,他们商量降低价格,从中牟利。而负责服装采购和验收的人,很有可能是我们见过的那位女性的丈夫,因此她也知道内幕。而向坂集团的前总裁于近日去世,对于遗产分配的不满,使她决定报复向坂集团,因此她刻意毁坏衣物,借此引发舆论。那天,我们拍到的争执的身影,应该就是她吧。那些衣物的质量虽然不佳,但也不算完全无法使用,因此若不是她提及,那些参与者顶多抱怨几句,就不了了之。”
“那声明呢?”
“看到声明的人,很自然地会想到是负责人吃回扣吧。然后,他们在转移了火力的同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解雇这个负责人。”
“为什么另一批衣物没出问题?”
“那一批是近藤电子直接采购的吧。”
“真真假假的门道,真是复杂。我们每天看到的消息,又有多少为真?”我不禁感叹道。
“难道你拍的照片,不是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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